第12章 谁的心事（1/12）

了五月，天气便一热似一。大观园里的石榴花已开到极盛，沉甸甸地压弯了枝，有几枝伸到了甬路当空，从底下走过时花瓣会擦着帽檐簌簌地落。蝉开始零星地叫了——不像盛夏那般声嘶力竭，只是试探地响一阵便歇，像是在等更热的子。沁芳闸的水被放了大半，闸露出青黑色的石底，水流比春末缓了许多，声音也小了些，从哗哗变成了淙淙。

朱斌的子倒比从前更忙了。

凤姐那手脚快得很，铺号的事不过七八便办妥了。荣国府名下有一间早年族里收来的小脂铺，铺面不大，在东城灯市偏街上，原是个远房族叔的产业，后来经营不善抵给了族里，一直半死不活地开着。凤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它从公中账上盘出来，重新挂了块“芸芳香事”的招牌——不卖胭脂水，专做香膏香饼。铺号挂在荣国府名下，朱斌不挂名，方子和做工仍是怡红院里出，车马出货仍是凤姐管，分账依旧五五。铺子开张一便卖空了柜上的安神香，刘掌柜的胭脂铺反倒成了分销。李贵他爹那间杂货铺也改了样——不再兼卖杂货，专辟一小角做香膏柜，李老当了“芸芳香事”的一个挂牌代销。

朱斌在账本上把本月进项算了一回：三十罐脂膏加上二十二盒安神香，扣除料钱、工、铺面开销，净利十八两有余。这还只是第一月——凤姐说下个月要添一个外埠分销，走通州和保定，量至少再翻半番。

这条经商线的根基，总算是从怡红院小厨房里挪到了外正经营业的铺号上。

这朱斌去贾母处请安，路过潇湘馆时远远便听见一阵琴声。不是《流水》也不是《梅花三弄》，他辨不出曲名，只觉那琴音不像往常那般从容——常听黛玉弹琴的都知道，她指尖流出来的调子，无论欢快哀愁，总有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娴雅。可今儿这琴声忽快忽慢，快时似急雨打竹梢，慢时又断断续续像一个在纸上百般斟酌后仍不敢下笔。

紫鹃站在竹林边，见了他便迎上来。这丫平说话很有分寸，今却有些欲言又止，把手指攥在围裙里绞了两下才轻声说：“二爷来得巧。姑娘这几闷得很，饭也吃不多，昨儿晚上又咳了半夜。问她怎么了她不吭声——二爷若能进去坐坐，兴许比药管用。”

朱斌撩开竹帘进去。黛玉果然坐在琴案前，手指停在弦上却没弹。案上的香炉里焚着一截将尽的百合香，青烟细细的，被窗漏进来的风一吹便散了。她穿着件极淡的鸭卵青纱衫，底下露出白绫裙的一截裙角，通身上下素净得像是从画